“殿下，難過的話就哭出來沒關系的。”女天使無奈地看著呆坐在床上一句話不說的伽亞，心頭酸了酸。

“殿下，實在不行，我陪您一起哭也好……”天使姐姐揉揉眼睛，委屈地癟起嘴。

他擡起雙手搓搓眼，紅紅的鼻頭像是一顆小辣椒，但還是固執地揚起嘴角：“我已經是成年人啦，才不會動不動就掉眼淚。”

只是剛說完這句話，身子忽的一輕，隨即懸空。

伽亞緊張地縮了縮身子，擡眼望去。

幹凈華麗的面龐，唇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。

“伽亞？怎麽了？”神上將他從床上抱起，攬在懷裏，指尖輕輕拭過他微紅的眼角。

伽亞身子盡量蜷縮努力不觸碰到神上的身體，眼神開始逃避。

“瞧瞧這眼睛腫的，想吃核桃了？”神上輕撫著他纖弱的後背，目光隨即在他身體上打量起來。

破破爛爛的襯衫，還在流血的膝蓋，亂糟糟的頭發，怎麽看都是在外面受了委屈。

“和同學打架了？”神上一招手，候在一旁的小天使趕緊提著花籃飛過來，從裏面拿出濕巾遞過去。

伽亞垂下眼瞼，似乎是有意無意避開神上的視線，兩條腿緊緊並在一起，也不敢像以前一樣毫無規矩地搭在神上膝間，畢竟今時不同往日，他在神上心中的地位已經從神界跌入了地獄。

“告訴我為什麽好不好，怎麽都不想看我了呢。”

“因為……你覺得我煩了，但是我保證以後會乖乖的，絕對不再亂跑。”伽亞笑笑，聲音卻在發顫。

神上輕輕撫摸著他膝間的傷口，暖洋洋的小星光圍著傷口轉了一圈，傷口肉眼可見地愈合，只留下點點血跡。

神上從衣架上拿過伽亞的睡裙，忽然頓了下，轉頭對身後的天使們低聲道：“你們先出去。”

被鮮花包圍的神殿中只剩下二人，神上自然嫻熟地解開伽亞襯衫的扣子。

他凝視著雪白的軀體，似乎還在散著柔和的白光，只是光潔無暇的身體上卻多了一道道礙眼的血痕。

神上收回視線，溫柔的幫他換上睡裙：

“既然你不想說就算了，先去洗個澡，一會兒我讓天使們把晚餐端到花殿來，我們一邊吃一邊聊好不好。”

伽亞猶豫半晌，緩緩點了點頭。

被暖暖的熱水清洗一番，美麗的小少年攜帶著淡雅的角堇香氣、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回了房間。

神上就坐在他的書桌前，靜靜翻看著他的課本。

柔順如瀑布般的金色長發被發冠高高束起，指尖輕輕撚過書頁，翻落無聲。

想起那冷漠無情的“滾”字，伽亞還是不太敢靠前，光著腿拘謹地站在門口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
神上擡起頭，沖著他溫柔笑笑：“天氣涼了，來我這邊好不好。”

伽亞猶豫了下，還是慢慢走過去。

圓桌上擺滿了珍饈佳肴，都是自己最喜歡吃的小甜點，亮晶晶的，看的口中瘋狂分泌口水。

神上輕輕牽著他的手，領著他坐到桌前：“先吃點東西，餓壞了吧。”

天上地下，唯有美食不可辜負，再怎麽拘謹伽亞也無法抵擋美食的誘惑，他拿過一塊小蛋糕，看了看神上，低下頭，呡了一小口，吃得也有些含蓄。

喜歡吃甜點，是神上給自己養成的習慣。

當年自己還是只團子時，正沿著墻根流浪，一不下心左腳絆右腳就這麽滋溜向前滾去，這時候一只大手把自己從地上撈了起來，當時自己嚇壞了，一個勁兒“嚶嚶嚶”地叫，結果，就被一塊甜甜的冰激淩泡芙給騙回了神殿。

從那以後，神上天天投食，甜點也是變著花樣來，開始還想過在這飽餐一頓後繼續流浪，結果好吃的太多，根本不想走啦！

“禮拜日便是你的誕辰，也正好借此機會幫你舉辦成人禮，你可以期待一下我的禮物。”神上瞇起眼睛，目光中是亟待而出的愛意。

伽亞咬著糕點，小心翼翼看了眼神上。

他在笑，笑的周遭都在發光一般。

“是整個神界，只有你才擁有的禮物哦。”神上湊到伽亞耳邊，聲音很輕，溫熱的氣息噴灑著他的耳際，弄的他耳朵癢癢的。

伽亞摸了摸耳朵，努力擺出微笑。

但他實在太好懂了，特別是這麽勉強的笑，令神上心裏多少有些擔心。

“神上。”思前想後，伽亞終於鼓足勇氣開了口，“您今天，有出去過麽。”

“沒有。”神上幾乎是毫不猶豫道，“等你放學遲遲未歸，便調派所有人手出門尋找你，我一直留在這裏等你消息，生怕和你錯過。”

伽亞楞了下。

這樣說來，在神界第三層見到的那個男人根本不是神上？那會是誰，為什麽他和神上長得一模一樣？

算了算了還是不要問了，要是自己偷溜到禁區的事被神上知道了，他肯定會生氣的吧。

但是！如果那人不是神上！那麽對自己怒斥“滾開”的也就不是神上啦！

伽亞永遠都是最好懂的那一個，心思全表現在臉上，剛才還耷拉著小臉，這會兒立馬咧開嘴，嘴角還沾著奶油。

他往神上懷裏一鉆，毛茸茸的小腦袋親昵地蹭了蹭，從神上大腿上垂下的雙腿也禁不住開心地晃啊晃：“神上最好啦。”

神上有些莫名其妙，這孩子今天凈說些沒頭沒尾的話。

“好啦，吃完糕點去刷刷小牙齒，之後睡覺了。”

伽亞嘴裏塞滿了甜點，點頭似搗蒜。

“那麽在一天結束之前，可以給我一個晚安吻麽？”

神上說著，看著他如落雪般的小臉，忍不住湊近幾分。

記得他還小的時候，每晚睡覺前都會跑到自己寢殿抱著自己撒嬌要聽故事，之後再以一個吻結束美好的一天。只是當他長大了懂事了之後，便很少再親親自己，特別是當他升入中學後，甚至都很少在睡前來自己的寢殿，讓自己多少有些寂寞。

今天，那種失而覆得的心情迫切想讓他從伽亞這裏尋求一個安慰。

但是伽亞卻一把捂住自己的嘴，笑得眉眼彎彎：“同學說，我們是大孩子了，大孩子不會再抱著父母親親了。”

神上輕笑一聲，卻還是湊過去親了下伽亞的額頭：

“不管你十八歲也好還是一百八十歲也好，在我眼裏你永遠是我的寶貝。”

“那麽，晚安。”

****

屋子裏靜悄悄的，柔軟的絨羽屏障後，是伽亞酣睡的臉蛋，即便已經成人，可他臉上還是有些肉肉的嬰兒肥，特別是躺下的時候，兩坨小臉蛋就會嘟起來。

神上摸了摸他的頭發，放輕腳步輕輕走了出去。

外面是花白胡子的老管家，他也曾是天使禁衛軍，後來退休後來到了神殿幫助神上打理生活日常。

“神上，這是當時殿下放學後學校傳來的影像，殿下從後門出了學校後乘坐上通往下兩層的巴士，和他一同前往的還有天使長的兒子西奈和聯合會成員的兒子。”

神上接過視頻，英氣的眉宇間透著一絲慍怒。

果然，這些人已經開始喪盡天良甚至不惜借助小孩子的手來完成他們的“春秋大計”了麽。

只可惜，這些人終究還是天真。

神上稍稍發力，手中的鏡子瞬時四分五裂。

他一攤手，碎片七零八落掉了一地。

“伽亞成人禮的宴會，這幾位，一個不落，我全要見到。”

****

翌日，伽亞在去上學前，神上幫他整理著制服有意無意道：“昨晚沒能一起共進晚餐，今晚能賞臉麽？”

伽亞心裏一咯噔，生怕他繼續追問自己昨天去了哪裏，趕緊道：“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
但即便如此，他今天去了學校還是想問問那幾個男孩，昨天為什麽丟下自己跑了。

只是去到學校後，一直等到上課，這幾個男孩的座位依然空空如也。

神學史老師兼班導師疾步走進教室，步伐明顯輕快明朗，也不知是有什麽喜事，進門起就掩飾不住笑，笑得皺紋全都舒展開來。

“同學們，告訴大家一個好……不是，是一個不幸的消息。”嘴上說著不幸，老師的嘴卻幾乎要咧到耳朵根。

“我們班裏的西奈同學和其他幾位同學因為生病的原因不能到校學習，對此老師表示惋惜。”

伽亞回過頭，下意識看了眼那幾個空蕩蕩的座位。

怎麽就生病了呢？

只是，這幾個皮猴不在的日子，課堂也難得的一派和睦，老師在上面講得激情高昂，下面也聽得躍躍欲試，但伽亞卻有些一反常態，還因為走神被老師提醒了幾次。

心中疑惑的事太多了，好端端的怎麽都請了病假，明明昨天還看起來生龍活虎的，以及——

那個被關在暗無天日地洞中的可憐人，他現在怎麽樣了，如果他不是神上，又為什麽和神上長得一模一樣。

想不通。

一直到放學，伽亞心中始終未放下這些疑點，以至於，往外走的時候不自覺地向著學校後門而去，甚至不自覺的，繞開了那條通往神殿的華光大道，等他回過神來時，人已經站在了那條通往外面世界的石板路。

今天……老師因為家中有事，所以提前了兩個小時放學。

時間，很充足。

他擡起頭，望著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石板路，淺色的瞳孔中是無盡的疑惑，纖細的手指慢慢攥緊了書包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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